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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震:探亲或行窃

2016-5-14 09:37| 发布者: zgsrzx| 查看: 506| 评论: 0|原作者: 商震|来自: 商震的博客

摘要: 空姐来给我加水,认真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我也认真地看了一眼她的脸。

探亲或行窃

商震

 

1

 

   39日凌晨1:45分由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飞希腊的雅典。中途要经停德国慕尼黑。

这次出国访问的准备期不能

  说不够长,201510月作协外联部就通知我了,不过,那时通知我的是去南美的哥伦比亚和智利,还让我准备几首诗歌译成西班牙语,为此我还精心挑选了一些诗歌给翻译。就在一个月前,外联部又通知我,改行程,去希腊和捷克。从接到通知到出发这一个月,工作纷乱、会议繁多、个人情绪杂沓等等都极其慌忙,没能拿出一天来为这次出访做准备。

  混沌不堪的出行,一定会有纰漏。我在想。

  出发的当晚,吃过饭,喝了一会儿茶,开始准备出行的物品。一样一样儿地装到箱子里后,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带着。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遗漏,就赶往作协六楼会议室集中,去听例行的出国前的安全教育。从作协往首都机场的路上,我强烈地感觉到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没带来,只是现在想不起来。

  登机,坐下来后,突然想起来了:没戴手表。

  我平日里是不戴手表的,在手机的众多功能里,时间显示是我所依赖的。而每次出国时,我是一定要戴手表的。说句矫情的话,就是:我要活在北京时间里。

  手机到了国外就自动调整为当地时间,而手表,只要不是人为地拨动就绝不会变更时区。当下人们都喜欢智能的、全自动的物件,我总觉得是眼花缭乱,尤其是人的心绪与情感。智能的变化是机械运动,或有临时性,人为的变化是故意求变,是真变化。

  当然,到了国外,知道时差,看一眼手机上时间显示,用一个简单算术式的加减就知道北京时间了。也许我不识数,我还是习惯一眼就能看到北京时间。

  2010年,我们中国作协的作家团去澳大利亚交流,我戴着手表,执行的是北京时间。当有人问我:几点了?我看一眼手表,就报给他几点几点。他们听了,立即认真地纠正我:你这是北京时间吧!我说:我们不是北京人吗?大家有哄笑的、有调侃我的,莫言说:诗人说话要拐着弯听。后来,我也不再用北京时间和大家调皮。

  其实,这里有一个秘密,一个属于诗人的秘密(也许是我的个体秘密)。诗人一生要活在落差里,时差、温差、色差等等一切的差,是诗人诞生发现,展开想象,突然顿悟,激发创造力的源泉之一。为此,我曾写过一首诗,名叫《异地时间》,一个朋友看了后,问我:你在海外还有恋情?我说:在海外,我身体执行的是当地时间,心里装着的是北京时间;手机上是当地时间,手表上是北京时间。我能和自己异地恋吗?

  飞机起飞。这次是国航的飞机,空姐是中国人,我没有语言的障碍。2014年,我们去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坐的是土耳其航空公司的飞机,我一句外语也不会,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都被阎晶明控制着,他坏我一下,我也得对他笑,不然,我连被坏的可能都没有。2010年去澳大利亚时,女儿曾教我四句英语,并说:老爸,会这四句话,你就不会有大麻烦了。这四句话是:我是中国人,去宾馆,我是诗人,厕所在哪。这四个单词我一直记着。但在飞机上用不着。

  空姐礼貌地走到我身边问:商先生,用什么饮料?我说:一杯香槟酒。我的意思是:喝杯酒赶紧睡觉,这些天太累了。我把酒一口喝了,放平座椅就睡了。

  一觉醒来,想看看时间,一撸手腕是空的。我们一直在夜里飞,向西,和地球自转逆行。我想看看几点了,是想判断到了哪个国家的领空,以便判断还有多久落地。

我打开窗板,天空有几颗星星很亮,地面是一望无际的黑。

  我的生物钟告诉我,现在应该是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左右。我饿了。

  喝了两杯白开水,拿出书来看。这是一本意大利当代作家亚历山德罗·巴里科的小说《丝绸》。小说语言简练有弹性,抒情性大于叙事性,但叙事是在实事中简洁,减虚,不是虚拟、虚幻地让读者猜。小说家像写诗一样写小说,是我一向青睐的。

  空姐来给我加水,认真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我也认真地看了一眼她的脸。她为什么要认真地看我手中的书,我不知道,我认真地看她的脸,是想读出:啥时候能给早饭吃啊?

  空姐不在意我看她,她的脸本来就是供人们看的。空姐微笑着走了,我继续看书。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心里烦了,身体累了,一团麻理不顺了,摆不平一件事或念不着一个人,都拿起书来读,进入书的世界,身外就无事了。

 

 

2

 

  飞机停在慕尼黑。慕尼黑有雾,不是霾。

    我们走下飞机,验证出关。到了休息区,我说:霍俊明,走,跟我去抽烟。

   慕尼黑机场的吸烟室很大也很漂亮,室内明亮,座位很多。我走到一位正抽着烟的先生身边,拿出烟,看了一眼霍俊明,霍俊明马上会意,说了一句英语。对方竟然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我一边狐疑一边把烟点燃。霍俊明也抽了一支。此时,又进来几个外国人抽烟,他们竟然也都掏出了打火机。难倒这里的安检允许带打火机?就此事,抽烟回来后,我问作协外联部的小吴:欧洲可以带打火机进机场?小吴说:绝不可能!

   坐在吸烟室里,一边抽烟一边欣赏这间雅致的供吸烟人享用的房间。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希特勒!这个慕尼黑人。

我没有机会出机场听听慕尼黑人是怎样评价他们这位老乡。说希特勒是战争贩子,野心家,杀人魔头,都对,也都是政治审判。我想知道慕尼黑人怎样评判他们这位老乡。我曾到过曹操的家乡,项羽的家乡,那里的人都为有曹操、项羽这样的老乡为荣。还遇见过自称是秦桧后代的人,他同样感到秦桧是大人物,作为他的后人很自豪。

   我不知道慕尼黑有没有希特勒的故居之类的建筑。我觉得可以有。历史是记录两类人的:英雄和魔头。这两类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有着同样的品质和能力。

   我又想起用德语写作的保罗·策兰,这个近些年被国内诗人们热捧的诗人;还有里尔克与斯特劳斯。

   在慕尼黑仅一个多小时的停留,很快我们又登机,飞往雅典。

   上了飞机,我继续拿出《丝绸》看起来,脑袋里不再有希特勒、策兰、里尔克、斯特劳斯等等与我无关的人与事。

 

3

   当地时间中午到达雅典。验证,出关,取行李。

   传送带上所有的行李被拿完了,我们的两件行李却没有了。一件是带给希腊诗人协会和捷克文化部的礼品箱,里边是已经装裱好了的四幅吉狄马加的书法作品;另一件是霍俊明的行李箱,里边是他的衣服和一架小照相机。外联部小吴去找雅典机场的工作人员交涉、查询。给北京中国作协外联部汇报并希望帮助查找,又给国航相关部门打电话查询;希腊机场的工作人员也积极地查找。最后,有几种结果:礼品箱确定在北京没上飞机;霍俊明的行李箱国航说已在慕尼黑,希腊机场说还在北京。总之,折腾一个多小时,两件行李箱没来希腊。我们走出机场,地面接待的人已经等了好久了。吃饭,去宾馆。去宾馆的路上,车故意绕着雅典的几条重要街道走,一路看雅典的古迹、广场、建筑等等。接待我们的是在希腊工作、生活十几年的小杨,小杨一路向我们介绍着各个建筑、广场等地方的来历及发生过的历史故事。

   在重要的建筑和广场、街道,看到了三批举着横幅标语,喊着口号游行的人群,接待我们的小杨说,这些是产业工人,他们举着的标语和喊的口号是:我们要吃饭。现在希腊的失业率是百分之四十,对外报道是百分之二十五。我们在车上唏嘘里一阵,叹惋了几声。到宾馆楼下又看到一群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游行的人,前后都有警察跟着。小杨说:这是叙利亚难民,要求政府给他们发绿卡,他们要就业、吃饭。

   雅典街道上的老房子好多是几百年前的。盖房子,他们的先人用石头,我们中国的先人用木头。我们的房子常被各种火烧毁,他们的房子有的都经历过炸弹,还健在,还在使用。

我们住的宾馆在地中海沿岸,推开窗户或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地中海。

   我把一套飞机商务舱上发的洗漱用具及从北京带来的一条小毛巾给了霍俊明,衣服可以不换,脸不能不洗。我给他洗漱用具时,也绝不会放过调侃他的机会:好好洗,别给咱中国人丢脸。他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哭不出来,也笑不完整。

   2010年,我们去澳大利亚也有一件行李没到,是小说作家徐小斌的。这姐姐平时出门都是每天换一套衣服的,丢了行李,真是丢了魂了。好在徐小斌的行李第二天就到了。霍俊明的行李哪天到,当时还没给结论。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地中海,抽着烟,拿出手机按键打字,写下了这首诗。

 

地中海

 

酒店的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阳台

站在阳台上就直面地中海

 

今天的地中海温润祥和

像一块闲置的丝绸

偶尔有几只鸥鸟

把丝绸啄出一些洞

地中海瞬间就把洞补上

把丝绸展平

 

几天前在国内还看到难民

从地中海偷渡到希腊的报道

今天我在希腊的大街上

看到几群示威游行的队伍

我相信其中一群

就是新闻报道过的叙利亚难民

 

这些事好像和地中海无关

地中海不抱怨人类打扰过它

它做过什么看到过什么也绝不再说

 

没有比海更宽容的事物

没有比海更会装傻的人

 

突然下起了小雨

雨点落到身上就是一激凌

雅典的雨点和北京的雨点没有区别

 

我们住的酒店叫best  western

我问同行懂英语的朋友

这叫什么酒店

朋友说:欧洲最好的

哦,在这里看地中海是最好的

看难民的游行队伍是最好的

在这里想北京也是最好的

 

4

   与希腊诗人协会的朋友交流。对方的人不多,且年龄偏大。霍俊明说:咋没有青年诗人呢?我没回答他。我有这方面的经验,在澳大利亚、塞尔维亚、克罗地亚的几次诗歌交流,都是这样,人不多,年龄大。我在塞尔维亚曾问过老诗人德拉根,德拉根说:青年诗人与我们的观念有差异,不愿意和我们来往,所以接待外国诗人时,我们就不喊他们。

   其实,我们和国外的文学机构交流,接触的不是完整的国外文学状况,是被规定了的局部。国外的作家诗人来中国交流进行文学交流,大概也是如此,

  希腊的诗人很热情,对中国诗歌很感兴趣。双方都说出了一些互相交流的必要性和可实施的意向型方案。交流是促进成长的有效手段,文学更是这样。中国与希腊,毕竟都是文明古国,都创造过灿烂的文化。所有的文明古国,一定有着神秘的文化,而这种神秘性会一直被一代一代自觉地传承,并有不被他国人完全破译的坚固性。

  与希腊诗人简单的午餐后,散去。

到雅典,一定要去看雅典卫城。卫城顾名思义,就是保卫雅典的城。而实际上是,卫城建成之后就轮番被几个国家的侵略者占有,成为侵略者的工具。国力贫弱,任何建筑都是没有用的,或是为强者所用。

   在卫城上,我们看到了几群学生拿着课本、笔记本由老师带着,蹲坐在卫城的某个雕塑前讲解着什么。我问接待我们的小杨:他们这是干什么?小杨说:这是学生在上历史课。我:哦,哦!不知我们国内学校的历史课有没有到历史遗迹现场教学的习惯。

   一群黑白相间的青年人蹦蹦跳跳地说笑着、奔跑着,小杨说:这是法国人,大学生,也是来上历史课的。我:哦,法国离希腊不远,不到一千公里。

   有一句很具讽刺性但又真实的话,如是:所谓旅游,就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我们不是旅游,车上睡不着,下车也会拍照。拍照得益于手机的功能强大。在卫城,我在专注地移动着看一个个建筑的时候,一个法国女孩在拍照,不小心我闯入了她的镜头,本该是我道歉,可她马上走过来,微笑着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故意拍我,并把刚拍的画面给我看。我也笑着摆摆手:没关系。

   回宾馆的路上,我用手机写下了这首诗。

 

 闯入

 

去拜望雅典卫城

遇到几个法国的青年男女欢笑着拍照

我专注地欣赏卫城的建筑

这里既是历史的入口

也是虚无的入口

 

我沉湎于搜索

对雅典卫城的已知

一味地想眼前的建筑

不小心闯入一个法国女青年的镜头

我发现时看了她一眼

她向我腼腆的一笑

并把手机伸过来

给我看她拍到的我

她拍的是这座雄奇的建筑

我在她照片里仅是另一个参观者

 

在照片中

我的存在让这座建筑更加真实

活动的我使这座石头城更坚固

而此时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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